首发:~60-80
雅公子有一颗为国为民的心,不代表他不会坑自己, 比如风雪夜的单方面契约, 再比如突然加码的霸王条款, 最重要的是他有一双钟昕的深情眼。
无论心里多想与他更亲近, 理智都告诉自己,雅公子很危险。
此时此刻,苏衡智商与理智都在线,决不会轻易谈交易,更别说因为雅公子几个眼神就一口应下。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是苏衡的行事准则之一,也是苏行远再三告诫的。
“如果雅公子真心想谈交易,怎么也要一份详尽的文书或契约表示诚意吧?”苏衡尽量让自己放松,可一看到雅公子就有种说不清的紧张和压力。
雅公子站起身来,走到药舍门边,只是静静站着,黑骑右将像影子一样出现,很快又消失。
苏衡不错眼珠地盯着,越来越觉得雅公子就是钟昕,错觉,一定是错觉。
心里还有个声音不断提示:要不要确认?如何确认?如何在不暴露自己身份的前提下,安全确认?
苏衡觉得头都要炸了。
雅公子慢慢踱步回来,拿起炭笔继续写:“黑骑已经出发去抓鱼了,不需要你花费任何银两,这样算不算有诚意?”
苏衡皱着眉头,把话翻来覆去地理解完,又瞥向雅公子,“不需要银两,需要其他的?”
雅公子的黑眼睛一亮,笑得云淡风轻:“每日一张大字,我满意为止,少写一日,十两白银。”
“拿我寻开心就这么高兴么?”苏衡差点握草出口,这货的心眼多得让人密恐。
雅公子特别严肃地点了点头,又写道:“今日开始。”
苏衡拔腿就走,手还没碰到药舍门,就被猞猁一个飞跃摁趴在地上,咣当好大声:“你搞什么啊?”咝,五体投地的感觉真是糟透了,更糟的是又被带刺舌头舔了颈项。
“让我起来!”
便携本出现在眼前:“交易还没谈就敢走,你是第一个。”
“……”苏衡被猞猁结结实实地摁在地上,视线贴地,勉强从雅公子的鞋面向上,直到看清他没有任何情绪的脸庞,仿若石像般漠然,却带着慑人的无形压力。
有那么一瞬间,苏衡清楚地意识到,这才是被刘钊敬畏、令黑骑无奈、可以逼退长公主爪牙的“雅公子”,哪怕他先天不足,却没有丝毫影响。
“知错了?”便携本上戳了两个小窟窿。
“是,我错了。”苏衡不断深呼吸,努力忘记之前的拥抱、摸头时的亲昵,抹杀掉不该生出的所有情愫。
雅公子伸出左手,轻轻拍了拍猞猁。
猞猁松开了爪子,蹭了蹭苏衡的脸颊,然后慢吞吞地躺倒,专心地舔毛。
苏衡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襟,垂手站在书案前,肢体语言格外恭敬。
雅公子隐在宽袖里的左手握得死紧,眼神越发漠然,苏衡就像他刚来大邺时一样,全身上下都带着现代社会的“生而平等”的傲气,即使这样恭敬地站着,仍然扎眼得很。
戍边营地,刘钊对苏衡视如己出,军士们对他敬重有嘉,只因为他医术精湛,无人在意其他细节。
在他面前,苏衡怎样他都不会介意,纵容他一次又一次上手、摸头,甚至于拿他开玩笑。
可苏衡是要重振苏家的人,必须离开戍边营地,去国都城惠民药局当郎中,国都城有更多的病人,不止是平民,还有无数达官显贵。
去高门深墙诊治是扬名的好机会,也可能因为细枝末节被定为大不敬,轻则声败名裂,重则性命堪忧,更不要说,惠民药局里暗藏的不可告人的勾当,太医院内同僚互相倾轧。
可是在外人看来,惠民药局和太医院,是国都城最和气的地方,没有之一。
名利是把双刃剑,苏衡扬名国都城后,可以整治惠民药局,把苏家医术发扬光大,治愈更多的平民百姓;另一面,会让眼红心黑的人蠢蠢欲动,尤其是那些见不得别人好的。
当年苏行远就是这样,若不是还有些病人心怀感激,他如何能在绥城待十年?
所以,与其等苏衡去国都城撞得头破血流,不如自己动手先修理他,虽然难免疼痛,至少不会磨掉他内在的傲气。
只是,雅公子盯着苏衡,有些郁闷,这个笨蛋什么时候才能认出自己来?
苏衡垂手而立,视线盯着地榻,完全不知道雅公子起伏的内心。
雅公子随手拿起一支毛笔,敲了敲书案,先从习字开始吧。
苏衡心不甘情不愿地舔了一下后槽牙:“不是谈交易么?”
“黑骑去捕鱼,你习字,这是第一桩交易,”雅公子用便携本越发得心应手,“等他们回来以后,再谈其他。”
苏衡非常生动地诠释了“敢怒不敢言”,幸好原主写的字挺好,凭着记忆磨墨、运笔……终于在半个时辰以后交出了一张让雅公子满意的大字。
“你在营地诊治病人的病历,用毛笔誊写后交给我。”便携本上又加了一条。
苏衡腹诽,这万恶的金主爸爸!
作者有话要说:
码字……
第066章 合作(下)
等苏衡抄完所有的病历记录, 天都黑了,黑骑们举着火把满载而归。
苏衡查过房以后,走到食堂, 才知道陈牛干了件了不起的大事, 他竟然带着军士们在食堂靠山壁的角落里, 挖出一个小池塘, 蓄满水以后装门用来养鱼。
黑骑们把大桶小桶的鱼儿倒进池塘以后,陈牛又用库房里的竹子做了一个简易的旋转水车,达到了小池塘增氧泵的效果。
苏衡惊讶又佩服:“大牛兄弟们,你们老厉害了!”
陈牛难得被夸, 老脸一红, 在弟兄们的嘿嘿笑中解释:“我以前学过厨子嘛,据说国都城的樊楼就是这样养鱼的。”
“有了池塘,有机会再引一点山泉水来,大鱼生小鱼, 小鱼长大再生大鱼……什么时候想吃都有, 就不用再冒险上山了,是不是?”
“行吧,医舍的弟兄们要换鱼皮了, 大牛兄弟, 有劳了。”苏衡拍了拍陈牛的肩膀。
黑骑右将看着陈牛熟练地选鱼、片皮、仿佛清洗鱼皮以后再泡进水盆里,好奇心大起, 一路跟到了二号医舍,仔细观察了三名伤员, 才知道苏公子竟然用鱼皮治疗烧伤!!!
这是怎样的鬼神之技?又是什么神医在世?
难怪雅公子格外器重苏衡公子, 让黑骑做这样杀鸡用牛刀的事情, 右将莫名有些兴奋, 大邺竟然有如此厉害的医术,以后黑骑里有烧伤烫伤,是不是也能这样治疗?
苏衡查完房,清明的身体正在稳定恢复中,只是“伤筋动骨一百天”,就算他天生体质强健,恢复时间也不会短,不然容易发生意外。
三名烧伤病患的伤处已经收敛,渗出液少了许多,有些边缘已经收口,新皮正在长出,苏衡长舒了一口气,每五天一份的抗生素,应该是够用了。
但是,秉持“不滥用抗生素”的原则,苏衡打算再给他们服用两顿就停药,头疼的事情正在过去,更头疼的事情是,黑骑回来了,嗯,他又要去药舍谈交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