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大结局 故人归
显德皇后一愣,连忙接过她手里的茶,见她脸色不好,就问:“怎么啦?可是哪里不舒服?”
似乎也不太可能。未来的日子太过漫长,而人心易边,谢景行可以说如今对沈妙忠贞不二,可日后谁能说得清?
甫座皆惊!
高家世代行医,在陇邺也颇负盛名。高家的小辈中,高阳是医术最出色的一个,偏又不安于隅,一心想着入朝,高家家主见他冥顽不灵,干脆将他逐出高家。敬贤太后当初惋惜高阳的才华,后来安排他去了明齐,干脆和谢景行成了好友,也辅佐谢景行身畔。
“才一月余,哪有什么动静?”沈妙失笑。
沈妙摇头:“人心易变,权力不能乱放。我不是陇邺人,短短的时间里,看不清楚人心如何。更无法预测未来会不会生出变数,这些东西还是自己看吧。出了岔子,可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弥补的。”
“这样究竟太辛苦了。”罗潭道:“不过昨儿个我还听见他们下朝时候议论,说你运气挺好,做的几次决定都很圆满。嘁,”罗潭不屑:“哪里是运气,分明就是真本事好不好。小表妹,你怎么什么都会,就宫里的这些个乱七八糟的折子都能看,还有什么不会的呀?”
“所以,勿信,勿言,勿畏,勿怯。”
不过短短一刻,城楼之下几乎要被挤的水泄不通,只怕陇邺的大半百姓都过来了。沈妙瞧着底下,才慢慢开口。
……
没有比这个消息更让人觉得愉悦的了。傅修宜在这上头花费的人力和财力越多,最后得到的打击也就会越大。谢景行就像是在诱拐一个赌鬼,先是让他小赢一些钱财,输输赢赢,让赌鬼觉得自己运气不错,手艺也不错,最后赌鬼心一横,全部赔上自己的沈家,到这时候,谢景行在不紧不慢的收网,一网打尽,赌鬼自然是输的倾家荡产,血本无归。
可是这流言一出来,似乎也并不影响什么。皇帝断袖怎么了?他还有两个儿子呢,不愁江山大业无人继承。况且这老子贼精贼精的,祸害遗千年,怕是还得活好长一段时间。
历史只会记得胜利者,亡国奴固然悲哀,可如果旧的君主暴政苛待,新的君王却对百姓仁德宽厚,那么民心终于还是会倒下宽厚的一方。
铁衣任命的挥起马鞭,主子当了皇帝,他这个墨羽军的首领竟然成了马夫……
显德皇后嗔怪:“都说是家宴了,随意些,这么严肃做什么。”
说到显德皇后,沈妙这些日子时常进宫去看她。沈妙喜欢和显德皇后说话,显德皇后是个及有才华的女人,沈妙前生亦是因为做皇后而眼界开阔不少。她们二人谈古论今,从奇闻轶事聊到如今天下局势,意见竟是出人意料的契合。显德皇后也喜欢她,每每谈论起来的时候,时间便像是过的很快似的。
战争一旦开始,便不是那么容易喊停的。这一场涉及三国之间的大战更是如此。今日这头狼烟四起,明日那头兵戎相见。有输有赢,退退进进。秦国和明齐几乎是在破釜沉舟的打这一场战役,因此投入的也格外的多。
谢景行走到池塘边,本是要喝茶的,最后却是唤邓公公撤了茶,上了一壶酒来。
罗潭是跟着罗家人长大的,骨子里就是有一股豪气和勇气,越是在危险的时候,反倒越是不怕。她这么一番话,倒是将宫里的一众人都激的热血沸腾。连同未央宫的宫女太监们都纷纷跪下身去,纷纷说要与皇宫共存亡。
陇邺城里的百姓几乎是奔走雀跃,等待着胜利的大军归来。
那人一怔,心中惴惴,却又隐约生出窃喜,只是下一刻,窃喜就不翼而飞,只听帝王道:“朕把她许配给当朝前武关宋小将如何?”
推开窗户,秋日的月亮明亮的很,也渐渐地开始形成月圆,再过些日子不久,就要到中秋了。
她有些费力的扭过脖子,用仅剩一只的眼睛去瞧外面。
名为孝景。
谁都知道睿亲王妃如今正是长睡不醒,好端端的这是立哪门子后,诸位不解,抬眼一看,却见那年轻的帝王怀抱着女子,将她珍而重之的放在另一边的后位之上,动作小心翼翼的仿佛对待稀世珍宝。
“为了大凉。”永乐帝道:“朕想看着谢渊打下江山,守护大凉,朕想看到天下大业平定安康的一日。母后的心愿,朕希望在有生之年能替她看着完成,只是……朕的时间不多了,恐怕等不到那一日。”
邓公公退下后,沈妙才舒了口气,坐在椅子上,瞧着窗外的落叶。
沈妙摇了摇头:“我若是一走,只怕第二日就会被那些人传说自己逃命去了。这皇宫就像是阵地,我先撤,乱贼一上来,皇家的威就怎么都立不起来了。”
“比如……。”罗潭兴冲冲的上前。
沈妙被他端端正正的扶好,坐在高座之上。她也被陶姑姑领着惊蛰画了华丽的宫装,眼尾洒了细细的金粉,倒是十足嚣张的模样。穿着金灿灿的皇后朝服,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好似沉睡了。
很久之后,谢景行大踏步走过去。
她是怀过孩子的,所以自己这样子究竟有没有可能是怀孕,还真说不清楚。只因为谢景行才走了十几日,她的小日子又一向不怎么准,因此也没放在心上。只想着是着凉了,谁知道……这会儿想起来,便觉得,最近确实胃口变得有些奇怪。
“小口小口的啜饮,反倒品不出这雪酿的滋味。”显德皇后笑道:“要用这样的酒碗大口喝,才甘冽清甜。”
话音未落,就看见自大厅后面绕过屏风,罗潭和陶姑姑手里抱着孩子走过来,裴琅跟在身后。
这能怎么回答?说“好”,显然永乐帝是不高兴的。说“不好”,这不是当众打了显德皇后的脸么?这帝后二人委实有趣,出这么个难题给她。沈妙就笑道:“这些,还是等殿下回来后再说吧。”
陶姑姑刚蹲下身来,便见邓公公身边一直跟着的小太监匆匆忙忙跑了过来,面色惊惶,道:“娘娘,皇上有些不好,您快去看看吧!”
果然如同沈妙所料,不出第二日,大街小巷便开始流传出传言,说是睿亲王妃已经自己带了人马先逃走,不管陇邺百姓的死活了。如今大凉朝廷里一个做主的人都没有,乱贼余孽在陇邺城门和城守备军们相斗,指不定哪日就会进城来,到时候陇邺必然血流成河。
高湛捋一捋全白的胡子,摇头道:“老夫已经竭力保了她的性命,这具身子本身已经油尽灯枯,不过她有强烈的求生意志,或许有不甘的事情,不肯松下最后一口气。凭着那最后一口气,老夫用金针封住她的穴道,救了她一条命,但是也仅仅只是救了他一条命而已。”
她离去的姿态轻快,再想想方才说的那些话,分明是在告别什么。如今这告别的话已完,告别的酒已尽,所剩的,就像是现在这样,一步一步的离开他的世界,然后永不回来。
也就是说,沈妙醒来之后,也许会变得和叶鸿光一样痴傻。不过更多的可能,她只会像这样一年又一年,沉睡下去,最后老死也不会睁开眼看谢景行一眼。
叶楣从来不怕,她不怕绝望的环境,也不怕情势再如何糟糕,哪怕当下被人践踏,也能生机勃勃,顽强如野草。她唯一怕的,就是自己的容貌。因为那是她唯一永恒的兵器。
因为成为母亲,所以更勇敢和坚强,担负起责任,也能稳得下心神。
“朕不是来听你们的意见,也不是来听你们数落,朕只是在告知你们这个结果。”他坐在帝位之上,居高临下的俯视众臣:“朕是天子,是主人。诸位若是对朕下达的朝令有何意见,尽管提出来,但若是对朕的后宫,朕的私事也要加以管束,那么,朕一定会,”他思索了一下:“加倍奉还。”
裴琅道:“明日你便要登基了。恭喜。”
一开始是,最后也是。
便是为了谢景行,也不能让禁卫军只顾着皇宫。
然后严刑拷打直至今日,逼她说出大凉还给她指派了什么任务。
永乐帝也瞧着她,瞧了半晌,反倒笑道:“也好,临走之前,总算也喝过你酿的雪酿了。”
沈妙白她一眼:“不会的可多了。”
“后来臣妾嫁给了皇上,皇上不肯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也实在算不得什么落拓潇洒,更不是粗中有细,反倒冷清得很,臣妾可后悔了。”
月亮渐渐从云层里又升出来,高高地挂在柳树枝头,仿佛在微笑着注视着世间的悲欢离合。
“皇上不必跟臣妾说对不起,也没什么对不起臣妾的。臣妾过自己的日子,同皇上无关。”显德皇后道:“方才高家先生过来了,与臣妾说,皇上这一年多来都在苦苦支撑,臣妾想问一问,皇上为何要这样?很辛苦的忍着病痛,为的是什么?”
“小表妹,你喝这个。”罗潭把梅汁放到沈妙面前,托腮看着沈妙的小腹,道:“太医说了,大约再过两个月就要分娩。也不知是小侄儿还是小侄女。”
这便是危机已经过了。
城下一片哗然,却有疑惑者,也有相信者。
……
这也很好,至少在她这般的时刻,身边不是一个人。至少他也曾在这种时候陪伴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