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第1557章
随后,他优雅地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茶,那淡然的姿态仿若一切尽在掌握。
关昌宁闻言,脸色瞬间涨红,恰似熟透了的番茄,那红色迅速从脸颊蔓延至耳根。
他那高高隆起的鹰钩鼻因情绪波动而微微颤动,怎么也没料到,聂涛言辞竟如此犀利,这一番话犹如一把尖锐的匕首,直戳要害。
他一时语塞,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只能尴尬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手中的香烟微微颤抖,烟灰簌簌落下。
此时,他端着茶杯的手也不自觉地僵在半空,片刻后才缓缓放回桌面。
他稳了稳心神,试图挽回些许局面,说道:“聂涛,你可能有所误解,我们周老向来是真心提携后进,绝无半点诓骗之意。”
聂涛轻轻摇了摇头,轻笑一声,说道:“关书记,您这话我可不敢苟同。
官场之中,利益纠葛错综复杂,哪能仅凭几句空言就轻信他人。
就拿这‘学费’来说,无端免去,背后必定另有深意。”
他弹了弹烟灰,继续道:“我虽年轻,但也知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关昌宁眉头紧皱,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反驳道:
“你这年轻人,莫要把人心都想得如此险恶。周老一番好意,你却这般猜忌。”
聂涛不慌不忙,又抿了一口茶,缓缓说道:“关书记,我并非猜忌,而是谨慎。
在这官场摸爬滚打,不得不防。若真如您所说,周老纯粹是赏识我,那为何之前又对我诸多试探?”
关昌宁一时语塞,顿了顿,语气稍缓:“罢了,暂且不说这些。
你且说说,你心中所谓的公平交易,究竟是怎样的?”
好在聂涛并非得理不饶人的性子,见关昌宁被自己说得气势锐减,便适时收住了话头。
毕竟,关昌宁可是实打实的副厅级领导,且身为市委常委,在官场上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对于这样的人物,基本的尊重必不可少,这是官场不成文的规矩,聂涛深谙此道。
聂涛稍作停顿,弹了弹烟灰,又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像是借茶香整理了下思绪,神色变得认真而严肃,道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虽说关书记您刚讲,周老无需我支付任何‘学费’。
但我聂涛明白一个道理,这世间最贵的,往往就是免费之物。
所有看似免费赠送的礼品,上苍实则早在背后暗自标好了高昂的价格。
我心里清楚,周老爷子、苏书记,还有您的意图,无非是想让我充当那个为你们冲锋抗雷、背黑锅的炮灰罢了,
顺便在必要之时,将我手头掌握的有关张家及其他官场高层的把柄透露给你们。
说实话,对此我心里虽有些不痛快,却也并非全然无法接受。
但我所求的,是一场公平的交易,而非被蒙在鼓里、任人利用,最后像一块用过即扔的抹布,被弃于一旁。
我聂涛可不傻,我有自知之明,深知在这官场之中,我不过是个小人物。
可小人物也有自己的尊严与底线,不属于我的,我一分都不会要;
但理应归我的,一分也不能少。那些脏活、累活、危险的活儿,乃至卖命的活儿,我都可以去干,
前提是,我要得到应有的回报。我的意思,够清楚了吧?”
说到最后,聂涛的表情愈发凝重,眼神坚定地直视关昌宁,手中香烟的火光在昏暗的环境中闪烁,恰似他内心坚定的决心。
此刻,他那仿若希腊雕塑般的侧脸线条因专注与坚毅显得更加硬朗。
关昌宁皱着眉头,沉思片刻后说道:“你这想法虽有些道理,但官场之事,哪能如此简单明了地谈条件。
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要回报就能有的。”
聂涛目光炯炯,毫不退缩地回应:“关书记,我并非无理取闹。
我只是不想稀里糊涂地被人摆弄。我愿意为周家出力,可也得让我清楚自己的付出能换来什么。比如说,在晋升机会上,能否给我相应的保障?”
关昌宁微微皱眉,面露难色:“这晋升之事,牵扯众多,哪能轻易许诺。”
聂涛冷笑一声:“瞧,关书记,这就是问题所在。
您一边说全力扶持,一边又对关键之事含糊其辞。这叫我如何能安心?”
关昌宁彻底被聂涛这番成熟且犀利的言论震撼到了。他目光呆滞地看着聂涛,怎么也想不到,如此年轻的小伙子,竟能说出这般深刻且理智的话语。
手中的香烟燃到了尽头,他却浑然不觉,过了许久,才如梦初醒,木然地点了点头,声音略带沙哑地说道:“我清楚了。”
紧接着,他一声不吭地站起身来,将燃尽的香烟摁灭在烟灰缸里,脚步略显沉重地再次走向办公室那扇隐形门后的私密生活套间,去拨打电话。
这一次,电话打得格外漫长,整整一个小时。
当关昌宁再次从套间出来,回到办公室时,他的脸上写满了疲惫,眼神中透着一丝复杂的神色,既有对聂涛的认可,又有对未来局势的担忧。
他缓缓坐下,只是冲着聂涛接连点了几下头,双唇紧闭,一句话也没有说,
面前烟灰缸里的烟蒂静静躺着,旁边那杯早已冷却的茶,
仿佛也在默默见证着刚刚过去的这场艰难博弈。
而聂涛看着关昌宁的反应,心中已然了然,知道此事已成定局。
从今往后,周家将成为他仕途上一座极为重要的靠山,为他开放海量的政治资源。
当然,这也意味着,他日后要为周家承担诸多棘手之事,抗雷、背锅,甚至是赌命的任务,或许都难以避免。
但聂涛对此早已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
在这仕途之中,若想有所建树,突破处级这道寒门子弟难以逾越的天花板,继续向上攀升,成为他人的白手套乃至黑手套,似乎在所难免。
在这个高度利益化、商业化的社会,在这泥沙俱下的官场环境里,想要做到出淤泥而不染,谈何容易。
此刻的他,所能坚守的,唯有最后的底线 —— 绝不做伤天害理之事,至于其他方面,聂涛深知,自己已无法完全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