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5 窥梦境惨逢血劫 忆故园痛失娘亲(1/1)

首发：~225 窥梦境惨逢血劫 忆故园痛失娘亲

当时他本在山下行侠仗义，一接到故友发出的讯息便即刻动身，可惜星夜兼程赶到时已是一夜过后，为时已晚，只找到了这个孩子。

归月心内五味杂陈，不知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忽然，他听见外面有人走动，脚步声就在他身边，潇凌快哭了，浑身发僵，他听到潇凌的心语：‘别过来别过来，怎么办？’他想拉住柜门，可里面根本没有东西可扒。‘难道不是柜门拉不开才是最不正常的吗？’

忽然，小枫的第一视角里，出现了另一种语气，是谁呢，小枫心中自言自语吗，归月还没想通，小枫又想了：‘别动，放松，来赌一把，开门的是谁吧，我赌我认识他。’

前面那句姑且可以算作认为是小枫的自问自答，可是，一个人，又怎么赌呢？枫潇凌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柜门忽然被打开，他睁眼看时是一个年轻的男子，十七八上下年纪，一身青蓝短打，寒铁护甲，外族打扮，手臂上纹着的凶猛异兽，直延伸到胸前，还带着喷溅的血渍，生的身形高大，体魄强健结实，腰挎银刀，面部线条坚毅，耳生反骨，喷溅的血渍掩盖下的面容还未褪去青涩，浑身散发着一股新鲜的血腥气，潇凌完全吓呆了，绞着衣角惊得说不出话来。

柜子里太憋屈了，归月道行高，既可以是第一视角，同时也可以是离开本主的窥梦者的第三视角，现在他站在了外面。小枫眨了眨眼，忽然抬头狡黠一笑，归月听到他冷静地心语道：‘你好啊，阿银。’眉宇间轻松自在，语气神情截然不同，归月从没见过潇凌这么笑，他特别留意，可以确定这次说话的人绝对不是小枫自己，因为同时，第一视角里，这句话就像是小枫听到别人说的那样，那个孩子又出现了，是谁？场景十分诡异。百思不得其解，只好按下不提。

此刻外面有人同他说话，那人立刻示意他噤声，然后关上了门，应道：“没什么东西。”

然后便是换成他听不懂的话，师尊辨认出讲的是波斯文混合着匈奴话，还有甚么楚国方言，不过听不清楚内容，接着屋里又进了别的人，他透过门缝模模糊糊看见一个人沾了血渍的青色袍角和靴子，听声音大约年长些，枫潇凌听见刚才的人叫他走，但是那人停下来，踢了踢柜子，而此刻枫潇凌就蜷缩在柜脚，屏住呼吸，心砰砰直跳，小枫身体里的那个孩子心语道：‘放松点，别乱动，我赌他不会开门。’忽然，毫无征兆，一把刀猛地刺入柜顶，刀刃就横在离他鼻尖不到两寸的地方，他清楚地看见那上面未凝干的血，嗅到那带着腥气的温度，滴在他的衣襟上，潇凌浑身一抖，睁大眼睛，捂住嘴，吓得噤了声。

归月一惊，不禁蹙眉，这恐怕是症结之一。接着先前被唤作阿银的人又催他，于是那人哼了一声，脚步声渐远，枫潇凌稍稍舒了一口气，归月听到那个小孩轻轻抽泣了一下，潇凌立刻心语：‘你怎么样？’

‘不太好，没事。’另一个孩子说。

‘有阿娘在就好了。’小枫心想。

‘别怕，云中君会来救我们的。’另一个孩子说。

屋门开着，直冲户外，小枫扒在柜门缝向外悄悄一看，夜还没有过去，四处都是火把，人们正在拼死厮杀，刀光剑影，血流成河，暂时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了。疲惫和惊恐之下，潇凌怀着恐惧与不安沉沉睡去。

归月立刻追出，先前那人他眼熟，似乎是隶属镜水湖的水部族系，和火灵一样隶属灵族，两者过往无冤无仇，不知何故却要将镜水湖屠杀，而那个阿银又不知为何会放过这孩子。第三视角有限，而枫潇凌的角度没有看清那人，而且因其情绪代入也存在个人认知偏差，故而归月无法确认，他只能看到梦者的见闻和梦者根据所见的想象来模拟。

归月唏嘘无奈，在梦境中别人看不到他，他也同样无法左右梦中事情的发展。

潇凌体内的那个孩子又心语道：‘这一次，我赌你会活下来，我赢了的话，你得叫我哥哥。’可惜潇凌睡着了，没有听到。

归月可以确定，潇凌身上还有另一个人了，可是他找到潇凌后仔细检查过这孩子，他身上的魂魄是完整的。而且小枫知道且掌握心语吗？那他又为什么没有告诉自己呢？不知过了多久，忽闻那人推了推他说：‘醒醒，小枫，别睡。’

‘哥哥？’潇凌醒来，柜子里很闷，外面嘈杂的声音消失了，那些人已经走了吧？潇凌心想，他不敢贸然，等了一会，才蹑手蹑脚走出，却发现族人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他熟悉的，不熟悉的，音容笑貌还在眼前，归月小心地跟着他，发现潇凌的梦境变成了灰色，除了人和血迹。还有余火在烧，潇凌一边小心地绕开尸首往前走，一面抱着渺茫的希望四处张望，一遍遍呼唤着‘阿娘。’他相信母亲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一定遵守诺言回来找他，转过山石，枫潇凌的心跳忽然停滞了一拍，大惊失色，泪水不由淌下，他忽然瞥见枫叶谷那棵最大的老枫树后露出了一截残破的衣角和手臂，多么熟悉，而他的母亲，他年少有为，地位尊贵，万人敬仰的母亲，一身淡青衣裙，伤痕累累，仰倒在地上，右手中犹握佩剑冰瀑，已经折断，剑锋还在滴落着朱红的血光，周围尽是飘落的枫叶，形成鲜明的对比，神情哀苦，嘴唇微张着似乎欲言又止，半睁着眼，瞳孔已经散了，却又望眼欲穿，心口一道触目惊心的火部击伤，有烧焦的痕迹，似夹有几处贯穿击伤，已经难以分辨主伤，带着余温的血泊更与漫山遍野的枫叶融为一体。

地震一般，枫潇凌的梦境剧烈的扭曲起来，晃动着，梦主的意识受到了刺激，归月蹙眉。

“阿娘。”他跑过去，那手臂已经冰凉僵硬，母亲早没了气息，母亲的发髻略散，通身披着秋霜寒露，不防猛然对上母亲含着怒意的眼睛，那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仿佛是他犯错时严厉的质问，潇凌吓得浑身一颤，不由往后退了一步，说不出话来，忽听背后一声冷笑，转身却见一个青色面具的黑袍人提刀劈向他，刀锋寒芒一闪，他立在已经死去的母亲前面，抬手一挡，衣袖立刻给刀风挂开一道口子，但想象中令他粉身碎骨有余的刀锋却没劈下来，却听‘铛’地一声，被一道淡蓝的剑气隔开了。

素魄微微蹙眉，他看到在黑衣人的刀气劈来后到他的剑气飞来前的瞬间，潇凌的心口里有一缕淡青的气飞出，若有若无，转瞬即逝，他再三确认那不是凝霜剑气，亦非刀光，那么会是什么呢？归月松了一口气，急忙避开，后面发生的事情他知道了，而且也不忍心去再看。由于自己不是别人，因此，如果他人梦境中出现了自己的影像，窥梦者一定要回避，否则不仅可能会影响梦境发展，还可能会导致梦者意识混乱，届时两者意识纠缠，窥梦者的意识抽离也会有麻烦。还好，他看到自己的背影就避开了，‘归月’并未看见自己。

枫潇凌被近在咫尺的刀光剑影震开，昏晕着慢慢睁眼看时，只见一位白袍青年提着一柄银剑，一袭灰白道袍，月白鹤氅，落在三尺之外，仙风道骨，气度不凡，剑身微微散发着淡蓝色光晕，提剑一挥先布下一道结界屏障，将枫潇凌隔开，那黑衣人认出归月，又提刀来刺他，归月翻手一挑，便将他的刀拨开，那人不甘，口中念个诀，刀刃一横，散发出赤色光晕，风起云涌，草木摇曳，风驰电掣之间，连刺数刀，处处紧逼心腹，四面八方也幻化出千万雪片一般刀刃，同时飞来，归月知道这一下对方是费了心来对付他，便凝神敛息，催动内力，且不顾其余这些刀影，只来应他手中这一下，拂袖挽个剑花，抽身一退，竟不去接，且避开刀风，那人一怔，电光火石之间，剑光已逼到眼前，剑刃在空中旋转翩飞，并不脱手，蓝色光晕即刻震开数尺，产生金属撞击的嗡鸣声，将那些刀影先化解去了，归月剑锋一扫，‘噔’地一声，可是用了内力，归月佩剑名为凝霜。

除却剑主偏好，主要是因为此剑剑气所到之处，寒气凝结，滴水凝霜，这一下用力猛了，便与刀身擦出了冰花和火屑，回手一拨，却将那人的刀荡开，反在他腕上一划，那人只觉一麻，顿时脱力，竟是断了筋脉，那刀剑气相撞，皆凝为内力催动，光晕扩散开，登时天地失色，水波震动，四周树上的枫叶纷纷扬扬都化作丝丝缕缕震落，罢了归月轻轻提气，早退开一旁，稳落在树梢上，那黑衣人与他交手几回，便知不是等闲之辈，负伤只得抽身先走。归月被迫重温当时的场景，他回忆了自己的剑法疏漏，还想细看那人，可惜以枫潇凌的角度并没看清。

枫潇凌颤抖着轻轻捧起母亲的脸细看，那精致的面容也被镀上一层霜，更给她平添了几分不可亵渎的威严冷漠，睫毛上挂着露珠，那怒目圆睁中细看更透出几分望眼欲穿，眷恋不舍，却不知母亲在最后片刻是否曾想起过他这个儿子，潇凌心中这么想着，不由酸涩，他不禁躺下，抱住母亲的身体呜咽起来。

之后，素魄向离忧阁发了紧急讯号求助。素魄散人劝解不开枫潇凌，便在他身边陪了几日，白天，枫潇凌躲起来，并不看他，哭累了也不说话，但是只要他一靠近，枫潇凌便怯生生地看他，往后躲。

归月悄悄观察，发现此时只有他的背影在枫潇凌的梦中是彩色的，于是躲在一旁树后静观其变。

夜晚，枫潇凌坐在山石后偷偷看归月笼火，归月再次温和地招他过来一起，枫潇凌犹豫了一下，还是近前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