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谈判(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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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北川的眼神瞬间落寞下去。

李秀芝却并没察觉到他的异常，自己撑墙站稳，摇了摇头，“我没事。”

她自是想着最好今晚就让朱老板松口，却也知道招娣受了惊吓，王桂芬还在家里等消息，她不能操之过急。

想到这里，她深吸一口气。

“先回去吧，我妈还等着呢。”

三个人沿着空荡荡的街道往回走。

月亮被云遮住了，街面暗下来，只有远处国营饭店的招牌还亮着昏黄的光。

顾北川走在她左边，肩膀离她很近，近到能感觉到他身体散发出的热度。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他微微侧身，替她挡住了大半。

李秀芝低着头，看着地上两道影子交叠在一起，没有说话。

从县城回永固村的路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漫长，到村口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远远看见自家院门口站着一个人，缩着肩膀，在晨风里冻得直哆嗦。

是王桂芬。

她一夜没睡，看见李秀芝和顾北川从巷口走过来，愣了一瞬，随即扑过来，一把将招娣从顾北川怀里抢过去，搂得紧紧的，紧到招娣被弄醒了，揉着眼睛喊了一声“妈”，她又哭了，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招娣的头发上。

“囡囡……妈妈的囡囡……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招娣被她搂得喘不过气，小脸憋得通红，但没挣扎，小手轻轻拍着王桂芬的背，“妈妈不哭，招娣回来了，姐姐把坏人都打跑了。”

王桂芬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李秀芝，又看了看她胳膊上缠着的绷带，嘴唇哆嗦着，想说谢谢，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哭声。

李秀芝没说话，走过去，把她们母女俩一起搂进怀里。

“妈，没事了，都过去了。”

安顿好王桂芬和招娣，天已经大亮了。

李秀芝坐在灶房里，就着一碗凉水，把从空间仓里取出来的止疼药咽下去。

顾北川蹲在灶膛前生火，把干柴架成井字形，划了根火柴扔进去，火苗舔着柴火，发出哔哔剥剥的声响。

“上诉的事，你打算怎么办？”他没抬头，声音闷闷的。

李秀芝把碗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黑漆漆的房梁，沉默了片刻。

“朱老板那边，是现在最大的突破口。”李秀芝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灶膛里跳动的火焰上，“朱老板是买卖招娣的买方，他要是肯作证，证明李建广确实想把孩子卖掉，那李建广在法官面前说破天也没用。”

“但朱老板不会白帮忙，我得先捏住他的把柄，让他知道，不帮我，他自己也跑不了。”

“赵建国已经被抓了，纺织厂的案子，公安已经在查，赵建国一进去，朱老板就是惊弓之鸟，他现在最怕的，不是我们，是赵建国把他供出来。”

顾北川往灶膛里添了根柴，“你打算用这个吓他？”

“不是吓，是给他指条路。”李秀芝从兜里掏出那张从马秀兰账本上抄来的清单，放在灶台上，指尖点了点那几行数字，“半年，三批灯芯绒，一批咔叽布，总价超过两千块，这些东西去了哪儿，赵建国清楚，朱老板也清楚，赵建国现在被抓，公安迟早要查这批货的去向，朱老板要是等着公安找上门，那就是销赃，至少三年起步，但他要是主动交代，把赵建国的事情说清楚，把李建广卖招娣的事情也一并说了，那就是主动坦白，戴罪立功。”

顾北川拿起那张纸，看了一遍，眉头拧得更紧，“你手里有账本原件？”

“原件在马秀兰手里，她不敢给，但我拍了照片，照片的事，除了你，没人知道，但我不想把马秀兰牵扯进来，她能给我看账本已经是冒了天大的风险，我不想让她因为帮我而丢了工作，更不想让她被赵建国的人报复。”李秀芝面色阴沉，声音更是低沉了几分，“朱老板是买方，他知道货的来路不正，也知道李建广在卖孩子，他要是肯开口，赵建国跑不了，李建广也跑不了。”

顾北川沉默了片刻，站起来，把拨火棍放回灶膛边，拍了拍手上的灰，“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今天。”李秀芝站起来，胳膊上的伤扯了一下，疼得她龇了牙，但没吭声，“不能再等了，赵建国刚被抓，朱老板现在最慌，这时候去找他，他最容易松口，再拖几天，他要是找了关系、串了供，就来不及了。”

顾北川知道她是个有主意的，打定了主意便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他抿了抿唇，突然开口，“你才受了伤，要是一个人过去难免会被欺负，我跟你一起。”

“不……”李秀芝拒绝的话还没说完，便咽了回去。

朱老板和李建广对自己的恨并不少，要是没个帮手，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儿。

……

到县城的时候，还不到八点。

德胜布庄的门板卸了一半，露出黑洞洞的店堂，一个伙计正蹲在门口扫地，看见李秀芝和顾北川，愣了一下，手里的笤帚差点掉了，“你、你们找谁？”

“朱老板呢？”

“老板还没来……”

“那我们在店里等他。”

李秀芝说着，跨过门槛，在店堂里的椅子上坐下来。

顾北川站在她身后，没坐。

伙计见状，不敢拦，缩到柜台后面，偷偷打量这两个人。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门外传来脚步声。

朱老板一脚跨进门，嘴里还哼着小曲儿，抬眼看见李秀芝和顾北川，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脚跟磕在门槛上，差点摔了。

“你、你们怎么又来了？”他扶着门框站稳，色厉内荏的瞪着眼睛，“我告诉你们，昨儿的事我不追究就算便宜你们了，你们别蹬鼻子上脸！”

李秀芝没站起来，甚至没抬头看他，只是从兜里掏出那张清单，放在桌上，指尖在纸上点了点，“朱老板，你看看这个。”

朱老板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脸色骤然变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瞳孔瞬间放大，“这是什么？”